“使由使知”和“可道不可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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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使由使知”和“可道不可强”

使由使知和可道不可强钱逊郭店楚简《尊德义》篇民可使道之,不可使知之。

民可道也,不可强也。

一段,因其与《论语》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

一句相近而引起了人们的注意。

人们希望通过对这句话的解读来解决对《论语》那句话理解上的长期争端,提出了一些意见,其中庞朴先生提出的意见颇具启发性:争论了若干年的使由使知题,其实关键原来不在可与不可上,不在后人所理解的能不能或该不该上;而在于,治民者以身教还是以言教,在于古之用民者,求之于己为恒。

(《成之闻之》)在于正其身,然后正世(《唐虞之道》)。 [1]他跳出了长期以来争论不休的能不能和该不该,提出了一条新的思路。 他指出治民之道应是以身教而不是以言教,以身教来解释民可使道之的道,是有一定根据的。

身教重于言教,确是的基本思想,楚简也多处论及。

但这一解释似也还有未尽善之处。 问题在于简文的后半句民可道也,而不可强也;说身教是道是可通的,而说言教就是强,就显得牵强了。 楚简和《论语》的文字,有两处不同。 一是《论语》的民可使由之简文作民可使道之;二是简文多了民可道也,而不可强也。 一句。

为了便于讨论,我们不妨暂时把简文与《论语》分开,先单独地看一下简文的意思。

简文后半部分民可道也,而不可强也。 应该说意思十分清楚明白,道是引导,强是强迫,可道不可强就是说可以引导而不可以强迫。 其实也就是孔子为政以德的基本精神。 孔子说: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 [2]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是道;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就是强。 这个道还是强?依靠德教还是依靠刑政的问题,是春秋战国时期儒法两条治国路线争论的核心问题。

简文在这里说的就是这个问题,似乎不需另加什么说明就很清楚。

这一思想,楚简其它篇也有表现。 如《成之闻之》篇说;民可敬道也,而不可□也;可御也,而不可牵也。 可御不可牵与可道不可强应是同义。

简文又说到治民要遵循人之道,要以人道为先。

这个人之道和人道,从孔子和儒家的基本思想来看,应该说首先是指孔子所提倡的仁道:遵循人之道,首先就是要为政以德,要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。 就道之以德来说,孔子重身教,强调苟正其身矣,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 要求当政者帅以正。

简文中也有多处谈到这一思想。

从此看来,身教是道之以德的重要方面,或可说是关键的方面。

以身教释道(导)是可通的。

但身教并非道(导)的全部,更不是道(治国之道)的全部。 首先,身教有其内容。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:如杀无道以就有道,何如孔子对曰:子为政,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。

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,草上之风必偃。 [3]身教最重要的就是以己身之德影响百姓,而不是简单的身先士卒之类;这也就是孔子强调帅以正,正其身的内容和意义。 所以,身教与言教的问题,只是道之以德的方法问题,比之是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还是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来说,只是第二位的问题;离开以德礼治国还是以刑政治国的基本问题,言教身教的问题也就失去了灵魂。 其次,就方法而言,孔子也并不否定言教。 孔子以书礼乐教[4],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 [5]诗书礼乐、文献的,是孔子教育中的重要部分;就为政来说,孔子说:书云: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。 施于有政,是亦为政,奚其为为政[6]又说: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

[7]可见言教也为孔子所重视,也是孔子治国之道的重要方面。 楚简有下之事上也,不从其所命,而从其所行[8],意思与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同。 此处的命、令,应是命令之意,不单是言教之意;命与令是依靠刑政要百姓由之、行之,所以只靠命、令就是强,而以言教释强则不可通。 简文的后句与《论语》基本相同。

只是《论语》的民可使由之简文作民可使道之。

简文出,人们以前句之道与后句的道为同义,并以道之释由之,认为由之亦即道之、引导之意。 [9]也有的进一步说,道之是从治人者的角度为言,而由之则以治于人者为主体;道之意味着,有个客观的道存在着;仿于道而行,是为道之。 [10]其实,民可使由之也好,民可使道之也好,说得都很明确,主体是指民,不是治人者。 如果以治人者为主体,以道为引导义,则道之应是主动语态;从语法来说,使道之似不可通。

所以,简文前句民可使道之与后句民可道也这的两个道字,似应做不同的解释。 后句道字作引导讲,前句的道则不可作引导讲。 道与由相通,是对的;但不是以道释由,把由解释为引导;而应是以由释道,民可使道之就是民可使由之,就是可以使百姓顺道而行。 这样,简文可以作这样的解释:两句话包含可使道之不可使知之和可道不可强两层意思。 前句可使道之不可使知之是就民来说,意思与《论语》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同;对百姓可以使他们顺道而行(照着去做),却不可能使他们懂得(为什么这样做的道理)。

后句可道不可强是就治国治民来说,意思是只能依靠德治教化,不能依靠刑政强制。

这是孔子和儒家治国思想的基本精神。 两层意思相互联系,但并不相同。 既说可道不可强,又说不可使知之是否矛盾呢?并不。 楚简《成之闻之》篇又说;民……可御也,而不可牵也。 可御与可道同义。

御,使马也。

御与牵不同,御之有道。

御与牵对举,御是御者依御之之道而行,使受御使者顺道而行之意;在御者来说是要循道而行,对受御使者来说,就是使由之。 而牵则是强迫之意。

就御者来说,御、道与牵、强是对立的;对受御使者来说,御、道与牵、强是一样的,都是要求他由之,并不要求知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