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 读 皖 南(散文八题)(03)写景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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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 读 皖 南(散文八题)(03)写景散文

07、桃花潭畅想桃花潭是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。 在这里,桃花与潭水相映成趣,相辅相成。

桃花的艳丽将一汪潭水染得一片殷红,碧绿的潭水又使岸上的桃花美丽动人:没有桃花的潭水,便少了水的灵动;没有潭水的桃花,便少了诗的情韵。 毫无疑问,桃花潭是因为李白名闻遐迩的,准确地说,是因为李白和汪伦的一段佳话。 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”,没有文采飞扬、异峰突起的文字,没有雕琢、平常得近乎大白话的两句诗,却被人传唱了一千多年,并将一直传唱下去。 读书或者看戏,总是被古代男女忠贞不渝、死去活来而感动,没有想到两个男人之间的君子之交,竟然也能如此打动人心。 都说真正的朋友能够做到心照不宣,仰慕诗仙的汪伦显然心仪李白已经很久,告诉他说这里有“十里桃花,万家酒店”,正中诗人的浪漫情怀。

一场新雨之后,潭水绿了,桃花开了,那是怎样的绿,那是怎样的红!那绿胜过翡翠,那红胜过胭脂,真个是山如青黛水似酒。 桃花潭边,掩映在桃花丛中的万家酒店充其量只能算个乡村酒肆,店里的老酒对于豪饮天下的李白来说,肯定谈不上名贵。

“兰陵美酒郁金香,玉碗盛来琥珀光”,曾经激发过诗仙多少奔放的灵感;钟鸣鼎食的皇宫,他享受着“龙巾拭吐,御手调羹”,然后醉卧长安,吟啸狂歌,那又是怎样的豪情!透过琉璃杯中的玉液琼浆,嗜酒如命的他看出了人情的淡薄,世态的炎凉,更知道酒有多种喝法:肝胆相照的朋友喝酒,敞开心扉,不醉不归;心怀叵测的小人喝酒,各揣心机,口是心非,皮笑肉不笑,怀顾左右而言他;独自一人喝酒,则是愁肠百结,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 只有这皖南的美酒,用潭水为缸,用桃花当酒曲,用真情发酵,伴着清风明月,带着江南特有的芬芳捧到李白的面前,海量的诗人浅浅地饮了一口,就已经醉了,一醉千年;至今我仍然相信他还在醉卧桃林,酣然入梦。 阳春三月,携一位朋友循着李白的足迹,走进幽深的小镇古巷,踏歌古岸把酒临风,狂歌一曲,似乎懂了:真正的诗歌没有冷僻的词句,没有深奥的雕凿,却让人过目难忘,千古吟诵;真正的朋友就如同这眼前的桃花潭水,深似千尺,却又清得见底……08、洋船屋猜想朱宗怀离开老家泾县黄田的时候,应该是十三四岁的年纪。

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,东边的天空泛出一片鱼肚白,层层叠叠的山岭还氤氲在一片没有褪尽的夜雾之中。

黑色的山崖湿漉漉的,黑色的老屋湿漉漉的,黑色的石板路也是湿漉漉的;村口那棵古老的枫香树枯叶早已落尽,新叶还没有长出,如同一个佝偻的老人。 母亲站在枫香树下,按照当地的风俗,将一根长长的麻绳拴在朱宗怀的腰上,一道一道,拴得柔肠百转、拴得泪眼婆娑。

朱宗怀知道,一旦系上这根麻绳,他就是大人了。

当地的风俗,男人在外出谋生的路上是没有退路的,要么带着这根麻绳去闯荡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,要么就用这根麻绳悄悄地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朱宗怀母亲的麻绳有些不一样,昨天晚上在昏黄的油灯下,她将那根长长的绳子打了许多的结,每一个绳结都默默许下了她的心愿与祈祷。

朱宗怀腰间系着麻绳、背着母亲为他缝制的一只蓝色花布褡裢上了路,那只褡裢背在少年朱宗怀的肩上,大得有点夸张、有点不协调。 望着儿子瘦削而稚嫩的背影,母亲心里空空荡荡,仿佛魂儿也系在儿子身上那九连环似的绳结里,所有的牵挂都装进了那只褡裢袋中。

山路弯弯,九曲回肠。

朱宗怀迎着晨风走了好长一段路,回望一眼山下的村子,母亲还伫立在那棵老枫香树下;看不见她的神情,也听不见她的叮咛,只看见一只手在朝他挥着。 他翻过山崖,走过故土;穿过阡陌,涉过溪水,来到一个古渡口,然后沿着新安江顺流而下。

两岸青山如画,江水如流动着的翡翠。 十三四岁的朱宗怀先是在杭州、上海等地给人当伙计,后来有了自己的店铺,做茶叶、蚕丝、古董生意,而且越做越大,离家也越来越远,竟然到了海外。

从此,每个月的十五看到一轮明月从苍茫的大海上升起,朱宗怀总是想起大山褶皱里的故乡,想起故乡的那轮明月:又圆又大的红月亮挂在自己家茅屋的窗口,窗外屏风似地大山成了一个巨大的剪影;潺潺的小溪从窗前流过,伴着竹叶的萧萧,田野的蛙鸣。

故乡远在千里之外,母亲远在千里之外,浸泡在酒杯里的相思只能遥寄那轮明月,带到母亲的床前。

也不知送走了多少个月圆月缺,经历了多少个春夏秋冬,已经人到中年、成了大老板的朱宗怀对于母亲的牵挂、对于故乡的思念日复一日,日甚一日,终于熬不住那浓浓的乡情,踏上了回家的旅途。

像一只燕子,归心似箭,一路风尘,心早已飞到了那个青山绿水、风景如画的皖南小山村。

朱宗怀终于看见了村子,看见秋阳下的那棵老枫树,当他看见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站在枫树下引颈张望的时候,大喊一声“妈”,突然双膝跪了下来。

村里人告诉他,自从他走后的第三个年头,他的母亲总是在这棵老枫树下眺望着——先是每逢过年过节,后来是每天每天,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儿子的小名。

一别数十载,母亲老了,满头的青丝变成了白发。 母亲问儿子在哪里做生意,儿子说在遥远的地方,隔山隔水。 母亲又问儿子,隔山隔水是怎么回来的,儿子说坐船——一艘大洋船当年把他带到了海外,今天,又是一艘大洋船把他带回祖国,他才能回到故乡。

母亲没有见过洋船,相信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。

朱宗怀说:“妈,和我一起走吧,坐着大洋船,漂洋过海,儿子如今发财了,在那个隔山隔水的地方成了家,买了房子,娶妻生子……”母亲摇摇头,长长地叹了口气,她说,她老了,一双小脚走不出这一层层的大山;再说,就是能走得动,她也不想离开这块熟悉的土地。

她对朱宗怀说:“儿啊,你现在有钱了,妈也老了,我只有一个心愿:给我做一口上等的棺材,请木匠把棺材做成那个大洋船的样子。

妈这一辈子没有福气跟你坐上大洋船去漂洋过海,死后就让我把那棺材当作洋船坐上一回吧,让船头朝着东边——那里有我的儿啊。

”朱宗怀眼泪下来了。 他没有给老人做棺材,而是花了一笔钱,把自己家的老屋做成了一艘大洋船的模样。 房屋做好以后,朱宗怀背着母亲来到村前的山上,指着山下自家的新房子问道:“妈,你看,我们家的房子像什么?”母亲一看,眼泪也下来了:儿子新盖的房子多像一艘大洋船啊,船头向着东方航行。

几天以后,朱宗怀走了,要去打理他的生意;从那以后,母亲每天呆在洋船屋里,不愿离开一步,直到她老去。 几十年后,同样是老态龙钟的朱宗怀回到故乡定居。 他跪在母亲的遗像前放声痛哭,为当年不能放下生意、没能给母亲养老送终而深深自责。 如今他自己也老了,才深深体会到,虽然他花钱给老人造了一座洋船屋,却无法慰籍老人那思念的心,那孤独的灵魂,那一个又一个寂寞的日子。

落叶归根,故乡是游子永远的港湾。 朱宗怀对自己说,这一辈子我有过太多的漂泊、太多的坎坷、太多的思念,如今,疲惫的心就是这艘归来的船,泊在故乡的山冲里,再也不走了……。